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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70年前,老舍就已经透视出中国式理想生活
      时间:2018-05-07 17:09 作 者:

  方旭的戏剧始终跟老舍连接在一起。从2011年开始,他独立自编自导自演,四次改编老舍作品搬上舞台,成为圈内闻名的“专注于老舍作品的独立戏剧人”。每一部新戏上演,老舍先生的子女都会到现场,一看就是好几遍。

  “方旭很会琢磨老舍先生的作品,他对每一部作品的研究都很深、很透。”说起这位忘年交,85岁的老舍长女舒济说,“他很懂老舍。”

  在《我这一辈子》《猫城记》《离婚》和《二马》里,方旭让老舍的京味儿幽默在舞台上重新活过来,他用独角戏、全男班、双人戏的方式,实验性地让老舍回归。

  这一次,方旭又玩起新实验。他把老舍创作于20世纪30年代的六部短篇小说结集起来,汇成一台“折子戏”,剧名则借用老舍的第一本短篇小说集“赶集”。

  这部名为《老舍赶集》的话剧,依然由方旭一人身兼导演、编剧、主演三职,刘欣然、苏小玎、秦枫、马驭崧、景松涛五位青年演员共同组成“全男班”阵容。该戏将于5月5日在上海艺海剧院首演,5月19日至20日转战北京天桥艺术中心。

  “这是我们创作团队首次尝试将老舍先生的短篇小说改编成话剧。”方旭说,这些由老舍先生在1930年代创作的作品,至今仍有强烈的现实意味。

  六部短篇中的爱情、婚姻与家庭生活

  老舍最著名的《四世同堂》、《骆驼祥子》都是长篇小说。他一直自谦,“我的才力不长于写短篇”,自认在长篇小说创作领域更得心应手。

  但老舍的短篇小说和杂文,在方旭看来却是极有趣味的。它们笔墨虽少,但人物鲜活,“更有现实主义风格,也更有老北京的韵味。”

  1934年9月,老舍的首部短篇小说集《赶集》由上海良友图书公司出版,其中收录了15部短篇小说。在序言中,老舍用一贯的幽默手法解释何谓“赶集”,“这本集子里的十几篇东西都是赶出来的。几句话就足以说明这个:我本来不大写短篇小说,因为不会。”

  老舍把这些短篇自谦为“天昏地暗”的“胡扯”,对于《赶集》的出版也抱着乐观随意的心态,“现在要出集了,本当给这堆小鬼一一修饰打扮一番;哼,哪有那个工夫!随它们去吧;它们没出息,日后自会受淘汰;我不拿它们当宝贝儿,也不便把它们都勒死。就是这个主意!”

  这些为了应付当时诸多新刊物约稿而写成的短篇,看似笔调随性,却写出老舍眼里的城市贫民世界,这些人的辛酸悲凉是老舍熟知的。他的短篇有着更丰富、深切的表现力,那个年代,中国社会从传统转向现代、从乡村转向城市,其过程可谓痛苦而复杂。这种裂变到今天仍然持续,观众所能感受到的忧虑与思考,至今仍有现实意味。

  “方旭所选择的六部短篇小说,都集中在爱情、婚姻、家庭与生活。”舒济说,父亲在短篇小说里写的,都是七八十年前中国普通人的故事。六部短篇看似毫无关联,都传达着相似的精神内核:人们应该如何处理现实与自我的关系,如何面对与追求理想生活。

  “他用幽默讽刺的手法,写中国贫民的生活,写普通人的欲望与希望,与邻里间的矛盾与冲突,写得生动、有趣、接地气。”舒济认为,今天的观众通过方旭的当代视角,重看这些生活片段,只会觉得鲜活而熟悉。

  《老舍赶集》请来斯琴高娃担任艺术顾问,她与老舍的缘分,从1982年的经典影片《骆驼祥子》就开始了。她很佩服老舍对于旧时代小市民的细微观察,“读他的小说,你能看到过去的中国人怎么生活,怎么行走,怎么思考。我们已经到了21世纪,你会发现,仍然有一些陈旧的观念存在。老舍的短篇小说是活泼的、有生命力的、诙谐的,这些作品拿到今天,仍然没有过时。”

  时代变迁,迷茫依旧

  《老舍赶集》的舞台设计,用方旭的话说,“神奇,亮眼,有调性”。四扇竹编门帘贯穿全剧,随着门帘的开合、翻转,制造出观感迥异的视觉空间。演员身着长衫从幕中出来,带出一股民国风范,又像是一场相声即将开场。

  “在观剧之前,务须(就是一定要)设法伤风感冒,以便在剧院内高声咳嗽,且随地吐痰。”“未开幕,宜拼命鼓掌。开幕后,宜死不鼓掌。”“入场务须(就是一定要)至少携带幼童五个,且务须(就是一定要)使幼童齐声哭闹,以活跃气氛,最好能开一个现场临时幼稚园为佳。”这些辛辣讽刺的话正儿八经地宣读出来,现场不免会心一笑。老舍第一则《观众须知二十则》用于开场,极具“笑果”。

  之后的五则故事,虽发生在近一百年前,但老舍都写出了极有现实意义的金句。

  《创造病》中,一对“月光族”小夫妻婚后困窘闹心,这种困惑,到今天也未曾改变,“结婚后明白了许多的事,爱的完成并不能减少别的困难;比如说——缺钱——钱与爱的浓淡并不成比例。爱是爱,钱是钱。”“生命只是经验,好坏的结果都是死。”

  《牺牲》里的哈佛海归博士傲娇癫狂,信奉美国精神,向往美式家庭,对爱情与婚姻却是假意的牺牲,一谈恋爱结婚就是计算成本,“钢丝床要的吧?澡盆要的吧?沙发要的吧?钢琴要的吧?结婚要花钱的吧?蜜月要花钱的吧?结婚请牧师也得花钱的!”

  《黑白李》里,黑李与弟弟白李同时爱恋一个姑娘,由此引出的争夺与奉献,博爱与牺牲,是老舍短篇中最为传奇荒唐的故事。《邻居们》精巧紧凑,明先生、明太太以及杨先生、杨太太两对夫妇,皆是俗气、浅薄的市侩小市民,两家人的生活琐事及由此引发的生活喜剧,带有人类的普遍性。《我的理想家庭》里,老舍则以“我”为主角,直陈“希望一切无奈落去,希望一切理想成真”的愿望。

  这些故事都是老舍亲眼所见甚至亲身经历的,透着他的忧虑、调侃与思考。看上去,老舍抱着玩儿的心态写这些短篇,却无一不触动着方旭。比起老舍的长篇,这些短小作品带着不同的视角与同样深厚的思想力量,让方旭咀嚼出朴实严肃的滋味。

  “看不一样的老舍,品芥末墩儿里的人生,在理想家庭的万花筒里望见自己的身影。”方旭在《老舍赶集》里用“全男班”的形式刻画每一组人物,在他看来,是“以一幅幅幽默漫画的形式去感受老舍笔下的幽默与讽刺。”

  “对于一部戏而言,内容是里子,形式是面子,里子一定要结实,面子一定要漂亮,给里子找到合适的面子,剪裁成有想象力的款式,用五彩思线加以缝制。这就是导演的活计。”方旭写剧本时,挑了六部最有精神内延的短篇,组合成“结实的里子”,穿针引线,于是有了《老舍赶集》。

  在这部极简的当代戏剧里,方旭希望人们能看到,早在1930年代,老舍就已经洞察到中国式的理想生活。在时代的变迁与分裂中,人的一些劣根性与观念依旧,年轻人也依然在残酷现实中迷茫彷徨。同样,对于理想生活的追寻,人们从未放弃。(第一财经)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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